越認識神，保羅越看自己為小

他並非一開始就看自己為小

約公元33或34年，一個名叫掃羅的年輕人站在耶路撒冷一場處決的旁邊，替扔石頭的人看管衣裳。他並不為此不安。律法在他這一邊，他袋裡有授權的文書，對誰是錯的一方看得很清楚。而他從那個院子出去，就挨家挨戶地捉拿信徒。

大約三十年後，這同一個人疲憊不堪地寫信給自己帶出來的一位年輕同工，稱自己是他所知道的最壞的罪人。

這兩句話之間的一切，正是本站所追蹤的旅程：往大馬士革的路、在阿拉伯的歲月、三次漫長的宣教旅程、暴動、海難，以及羅馬那座有兵丁看守的房子。但在這些行程之下，還有第二段旅程，更安靜也更難看見，而它只朝一個方向前進。

使徒中最小的（以弗所，約公元54-55年）

保羅在以弗所住下來的時候，他傳道已有大約二十年。他在塞浦路斯島、加拉太、馬其頓和希臘建立了教會，在總督面前為自己申辯，比任何一位同工都做得更多。照實計算，他是那一代走得最遠的宣教士。就是從那裡，他寫信給哥林多的教會，談起了自己。

把整句讀完就會發現，這不是一個貶低自己的人。這是一個在算賬的人。他沒有否認自己的記錄——他確實比眾人勞苦更多，而且明說了。他只是拒絕把其中任何一分留給自己。從外面看像是非凡的事業，他從裡面看，已成了被交在他手上的東西。

眾聖徒中最小的還小（羅馬，約公元60-62年）

五六年後，他在羅馬被看守著，寫下以弗所書。那句自我描述再次出現，但比較的範圍悄悄擴大了。在哥林多，他是拿自己與其他使徒相比——十幾個人。如今，範圍是所有活著的基督徒。

這句話不曾為自責停下。它也停不下來：微小隻是鋪墊，句子的其餘部分講的是這恩典要成就什麼。他稱自己比眾聖徒中最小的還小，卻在同一口氣裡說，自己被差派去向外邦人傳揚基督那測不透的豐富。這兩個念頭在他裡面並不衝突。它們本是同一個念頭。

罪人中的罪魁（約公元62-64年）

臨近生命的盡頭，寫信給提摩太時，那個圓完全打開了。他不再拿自己與使徒相比，也不再與基督徒相比。他與罪人相比，並且把自己放在最前面。

請注意時態。他沒有寫自己“曾經”是罪人中的罪魁，在司提反被殺的那個院子裡，數十年之前。他寫的是：我是。三十年的事奉並沒有把他帶得離那個人更遠，反而讓他更清楚地看見那個人是誰。而這一次句子同樣沒有到此為止。他是罪人中的罪魁，而這正是他蒙憐憫的緣由——好叫日後每一個以為自己無可救藥的人，都有他這個例子可看。

把這三句並排放著，變大的並不是措辭的嚴厲程度，而是他所站的那個房間的大小。使徒中最小的。眾聖徒中最小的還小。罪人中的罪魁。每一個圓都包含著前一個。

沒有變小的那一樣

很容易把這讀成一個被慢慢磨損的人。但書信不容許這樣讀，因為在這條下降的線旁邊，有一樣東西寸步未移。加拉太書開篇連問安都還沒有，就先說：

而對那些聽他自稱使徒中最小的哥林多人，他大約一年後又寫下書信中最奇特的一句話——因為它把兩半同時握住，既是站立的地位，也是本算不得什麼，而且毫不遲疑：

一點也不比人差。同時，本算不得什麼。保羅並不覺得這裡有矛盾，而這個分別正是整條線索的要點。不斷縮小的，是他對離了恩典的自己的評價；從未縮小的，是他對自己受託去做什麼的確信。他的謙卑從來不是把自己的呼召看低，而是把那位呼召他的看高。

本站在別處都會標明的一點，這裡也記上一筆：上面引用的四封書信中，有兩封——以弗所書與提摩太前書——其作者歸屬確有爭議，各自的指南也標著這個標籤。本項目採用傳統歸屬，並在關乎判斷之處如實說明。若讀者把這兩封擱置一旁，剩下的是前兩級，而方向完全相同：線索更短，指向不變。

自己走一趟

這些話不是坐在書桌前一氣寫成的。它們分別寫於以弗所租來的講堂、羅馬那座有人看守的房子，以及臨近終局的某處——每一句都出自一個仍在旅途中的人，背後是已經走過的二三十年。

正因如此，在原地讀，這些話的分量是不一樣的。從寫下第一句的以弗所進入故事，然後一直走下去：你會經過劇場裡的騷動、最後一次航行、在外海上的船難，以及第二句所出自的羅馬那座房子。這些話會在他寫下它們的時刻抵達，也在他當時所站的那個地圖位置上抵達。